考茨基:基督教之基础
第四篇 基督教之起源 >> 第一章 早代基督教会

二 阶级之憎恨

  第一,在犹太有一种奴隶阶级对于富人之憎恨。

  这一种阶级憎恨,明白地表现在“圣路加福音”(Gospel of st.Luke,“新约圣经”中之一卷,专记耶稣生平——译注)一书之中,这本书之著作时间,大抵在第二世纪那么早,尤其是关于拉撒路(Laza-rus)之故事,只能见于这一本“福音书”之内(第一六章,第一九节以下)。在这一段中,富人走入地狱,而贫人则投入阿伯拉罕之胸怀,其原因,并不因为前者是一个罪人,而后者则为一个公正的人;关于这一层,它并没有对我们说过什么。富人之所以被贬黜,其唯一原因就因为他是富人。阿伯拉罕对他说道:“你该回想你生前享过福,拉撒路却受过苦;如今,他在这里得安慰,你倒受痛苦。”这是一种被压迫者想望在将来之情境中得获报复之描写。在同一“福音书”中,耶稣又说道:“富人入上帝之国(Baolelav)是怎样的困难啊,一只骆驼穿过针眼,比之一个富人进入天国,还更容易哩(第一七章,第二四、二五节)。”在这一段话之中,富人之所以备受非难,也只因为他的财富,而并不因为他的罪恶。

  同时,在“山上垂训”之中(“路加福音书”第六章,第二O节以下),有如下之言语“你们贫穷的人有福了(贫穷这一个字,在这里所使用的是希腊文ητψχοι,其意义是非常贫穷而不得不乞食的人):因为上帝之国是你们的。你们饥饿的人有福了:因为你们将要饱足;你们哀哭的人有福了:因为你们将要喜笑。……但你们富足的人有祸了:因为你们受过你们的安慰;你们饱足的人有祸了!因为你们将要饥饿。你们喜笑的人有祸了!因为你们将要哀恸哭泣。”

  读者可以见出,在这些引述之中,富者和享乐财富的人,是被当为一个罪犯,应该受有严重之惩罚的。

  同样的思想,也表露于“圣雅各布寄给散居的十二支派的书信”(Epistle of Saint James to the Twelve Tribes of the Diaspora)中,其时代为第二世纪之中叶:

  “瞎!你们这些富有人哪,应当哭泣,嚎咙,因为将有苦难,临到你们身上。你们的财物坏了,衣服也被虫子蛀了,你们的金银都长了锈,那锈要证明你们的不是,又要吃你们的肉,如同火烧。你们在这末世,只知积聚钱财。工人给你们收割庄稼,你们亏欠他们的工钱,这工钱有声音呼叫,并且那收割之人的冤声,已经入了万军之主的耳了。你们在世上,享美福,好宴乐,当宰杀的日子,竟娇养你们的心。你们定了义人的罪,把他杀害,他也不反抗你们。弟兄们哪,你们要忍耐,直到主来。”(第五章,第一一七节)

  圣雅各布还且怒气勃勃地责骂他们之中的富人,反对基督教会中的富人:

  “卑微的弟兄升高,就该喜乐;富足的降卑,也该如此,因为他必要过去,如同草上的花一样。太阳出来,热风刮起,草就枯干,花也凋谢,美容就消没了;那富足的人,在他所行的事上,也要这样衰残。……我亲爱的弟兄们,请听啊,上帝岂不是拣选了世上的贫穷人,叫他们在信上富足,并承受他所应该给那些爱他的人的国么?你们反倒羞辱贫穷人。那富足的人,岂不是欺压你们,拉你们到公堂去的么?他们不是亵渎你们所敬奉的尊名么?”①


① “雅各布书”,第一章,第九一-一节;第二章,第五一一○节。

  近代无产者之阶级憎恨,很少有像基督徒的无产者,那么热狂的形式的。自今日以前,各个时代的无产者,即使在获得了统治权力之短少时间,也永未有对富人施行积累之报复、我们要晓得今日之无产者,其自身所感觉,实在比之初期基督教的无产者有力得多。但是他愈晓得自己之强有力,便愈倾向于慷慨大量,比之那些软弱无力的人还更大度。这种事情,便可解释资产阶级失去了自己力量的信心,因而他们对于新兴的无产者,常常不惜施行可怕的报复,以为发泄。

  “圣马太福音书”(The Gospel of Saint Matthew,亦“新约圣经”之一卷,专记耶稣生平——译注)之著作年代,比之“路加福音书”,较迟几十年。当时,有钱和文化的人们已经开始,逐渐和基督教相接触,于是很多基督教之宣传者,以为应该把基督徒的教训,弄得较为柔雅,才可以吸引这些有钱和文化的人们。剽悍的早期基督教态度,不再流行了。但因为这种从古传来之态度,植根太深,所以只有把它摆在一旁,而努力用一种机会主义的观点为之修改。这一种修正派的(revisionistic)精神,便令“圣马太福音”一书,既成为“矛盾之福音”(the Gospel of contradiction),还且成为“教会之喜爱的福音”(favorite Gospel of the Church)①。在这一本“福音书”中,便可以见着了“早期基督教的热狂主义和社会主义之大胆而革命的性质,已经逐渐变化,而成为一种传道式机会主义之适度的黄金手段,它再不会令一个与人类社会相和平的有组织的教会之存在受威胁了”。


① Pfleiderer:“原始基督教”(Primitive Christianity),第二卷,第三七八、三八O页。

  自然,有好几个联合起来成功地写出“圣马可福音”(GosPel of Saint Mark,亦耶稣言行录之一——译注)的著作家,尽他们的力量,把那些不很合适的部分,像拉撒路之故事,非难遗产之纠纷,和因此而引出一篇反对富人之演说(“路加福音书”第一二章,第一三节以下)都加以删除。但“山上垂训”(Sermon on the Mount,为耶稣在山上之演说词,其中全为道德之律令——译注)则或者因为过于流行,过于出名,所以只好在其中,加以多少的插话。于是“山上垂训”便被修改了。在“马太福音书”中,耶稣的说话,变为如下了:“心中贫乏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饥饿慕义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

  自然,这种狡猾的修正主义把阶级的憎恨之遗迹,都抹去了。现在是“心中”贫乏的人有福了。我们真不懂得这种文字所表示的,是指何种人物,或者是白痴的呆子么,或者是在想象中而不在实际中的乞丐么,换一句说,是那些继续拥有产业,而以为他们的心中是不依附于他们的财产的人们么。大抵其所指者,是后一种人,但无论如何,谴责富人,明白地表示乞丐有福,这样的意义,是已经隐没了。更为有趣味的,是原作饥饿的人,现在一变而为饥饿“慕义”的人了,他们将会有充满着正义之预期了。“充满”这一个字,在这里所原用之希腊文,为χοοταιαο,其意义多数是指禽兽,若用到人类方向去,则只为一种轻篾及滑稽之意义,只指示填塞着一个人的肚皮的一种下等形式。事实上,在“山上垂训”中,这个字是指基督教之无产阶级的起源,这种表现的方法,大抵在当时这样的范围之中,是很流行的,它是指身体饥饿之一种食饱后的满足。但若用在“为正义而饥饿”的满足中,便成为滑稽可笑了。

  和这些祝福的反面,则为富人之被咒诅,这在“马可福音书”中,便没有了。因为无论加以怎样巧妙的曲解,都不能够想出一种方法,令到那些改宗基督教的富人接受,因之,咒诅富人之这一部分,便全被删除了。

  不过,无论基督教教会范围之内,如何成为机会主义之观点,也无论它的无产阶级之性质,如何被抹除而去,但无产阶级及其阶级的憎恨,仍不能减低,而且作传布工作的思想家,还时常发生,表现他的憎恨。读者若想晓得这件事情,尽可在圣克里门(Saint Clement),阿斯他留司主教(Bishop Asterius),黎登提斯(Lactantius),大比斯留司(Basilius the Great),那沙之圣格里哥里(Saint Gregory of Nyssa),圣安普罗司(Saint Ambrose),圣约翰克立索斯吞(Saint John Chrysostom),圣耶罗米(Saint Jerome),圣亚古士督(Saint Augustine),及其它的著作,找出很多的这样记述。这些著作,大多数写于第四世纪,当时基督教已成为国教了。关于这样的记述,载在保罗·柏浮老格尔(Paul Pfluger)的“教父社会主义”一本小书之中。①他们都表露着对于富人之绝对的弹动,把富人和盗贼,放在同一的水平之上。


① Der Sozialismus der Kirchenv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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