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弗兰茨·梅林 -> 《德国社会民主党史》第四卷

第十二章 回顾与前瞻



  回顾十九世纪革命的工人运动,时间是相当短促的,一两个世代的时间在人民的生活中又有什么意义呢!虽然如此,这段短促的时间,已足以使它发展成为一个不可战胜的力量了。如果说,它只要考虑胜利就行了,这也未免过甚其词,因为最艰苦的斗争还在前面。在这些斗争中,它可能像过去那样遭到失败;当然,如果它在将来遭到失败,那么这些失败会比过去的失败更痛苦。但是任何失败,甚至最严重的失败也不能摧毁的,就是革命的工人运动本身。它成了人类文化发展的支柱,鲁道夫·迈耶尔谈到德国社会民主党时就说得对:如果没有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兴盛,就没有德国工业的繁荣,换句话说,如果德国有阶级觉悟的无产阶级被击溃,德国就会从伟大的文明民族的舞台上消失,当然这种情况实际上是绝对不会产生的。

  一个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群众性运动,就像一幅巨大的壁画一样,只能从一定的距离来观赏,如果有人用放大镜来观察,就会觉得除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斑点和线条以外,没有别的东西。鼠目寸光会使人迷失方向,今天读到一个有名的资产阶级作家在不到三十年前写的一段话,感到多么奇怪,他说,人们对于一个在各处传道的德国天主教神甫不会加以鄙视和嘲讽,可是对于旅途中在旅馆里进行宣传的拉萨尔分子,加以这样的鄙视和嘲讽却是理所当然的!一个人如果能够从历史上来思考和判断,他就能够经常根据革命工人运动的伟大的历史关系来理解这个运动。当然,另一方面他也会感觉到:同这个巨大的世界转折相比,个人是多么渺小!他追随着潮流的胜利发展,但是对于潮流深处的事物,对于精神力与道德力,对于人类的高尚品质,对于通过千百万人的命运推动潮流前进的事业心和求知欲,只能产生一个肤浅的概念:对要想配得上“现代诗人”这个名称的现代诗人来说,这是最宝贵的资料的无尽泉源。

  并不是说有阶级觉悟的无产者因此而成为一个完人,让没落的资产阶级用“超人”的丑态,安于道德上和政治上的堕落吧;工人运动是真正人道和纯粹人道的运动。在资本主义对多数人不人道的状况下,怎么能产生理想的人呢!工人阶级正努力从人类屈辱的深渊上升到符合人的尊严的生活,但是在这场斗争中发扬了真正人道的一切特点——资产阶级的时髦哲学家尼采极力诽谤的特点:公德心、善良愿望、体谅、勤勉、节制、谦逊、宽恕。虽非始终一贯,虽非普遍一致,虽然不是没有障碍和累犯错误,但是一个人如果了解现代工人阶级,就能认识一种巨大进步,这种进步对于人类文化具有比各种宗教的教条和各种哲学的学说重大得多的意义。

  因此,资产阶级煽动家所搞的政治是最卑鄙、最愚蠢的。但是,企图根据所谓伦理的理由用所谓伦理的手段来控制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的那些善意的思想家们,在最顺利的情况下也不知道干什么才好。仿佛这种斗争的依然具有挑衅意义的令人不快的反抗性,并不总是一种严峻而刚毅的美德似的,正如自愿屈服于不体面的桎梏之下,是一种卑怯而懦弱的罪恶一样。

  对于现代无产阶级来说,是否应当进行阶级斗争以摆脱雇佣奴役的桎梏,已经不再成为问题,问题仅在于如何才能最迅速地使这种斗争取得可靠的结局。自从空想的社会主义消失以来,关于这方面的所有重大的怀疑也都消失了;德国社会民主党今天的策略,依然和过去《共产党宣言》所推荐的,以及后来拉萨尔的《公开的答复》结合德国的特殊情况所主张的策略相同。在资本主义社会不断革命的过程中,每年都产生新的任务,关于这些任务的解决,党内往往意见分歧。总是有一派主张更多重视革命的最终目的,另一派则主张更多地重视达到这种目的的实际方法,这是由事物的本质与人的本质决定的。但是既然方法和目的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那么这种矛盾就产生出一种合力,促使党迅速前进。党在过去犯过错误,将来还可能再犯错误,但是世界上还没有一种力量能使它长期背离它的目的或使它长期迷失达到目的的正确道路。

  有一些愚人正因为现代社会民主党已抛弃一切空想,于是大谈特谈其社会民主党人的“空想”,关于这种愚人还值得一提吗?党感到满意的是,它向粉碎雇佣奴役制迈进的每一步,也就是向建设共产主义社会迈进的一步。一般说来,这样才能实现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解放斗争,否则根本不能实现。因为社会民主党的口袋里没有共产主义社会的图景,所以嘲笑它,这就同因为资产阶级的伟大先驱者粉碎封建桎梏时不能预知拥有轮船、火车和上千种技术奇迹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而嘲笑他们一样。费希特过去确实是德国的思想最自由的学者,同时也是一切时代的最伟大思想家之一,他正好在一百年以前设计了一个资产阶级未来国家的图景,今天甚至容克地主和僧侣也认为是一个反动的空想而加以拒绝。因此过去摆脱封建桎梏不是资产阶级的空想,那么今天摆脱资本主义桎梏同样也不是无产阶级的空想,因为无产阶级一劳永逸地放弃设计一个无人能够预见的未来图景。

  在这两种情况下,过去和现在都产生一种具有无情的威力的历史的必然性。真正不同之点仅在于资本主义社会变成社会主义社会的速度不同于封建社会变成资本主义社会的速度,这种速度的差异好像机车和驿车的速度差异,而打破资本主义的桎梏,也就是打破束缚人类的最后一种桎梏。

  现代工人阶级的解放斗争是世界史上最光荣和最伟大的解放斗争,德国社会民主党率先进行这一斗争这个事实,可以洗刷德意志数百年的耻辱。